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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陈美兰的意外发现

十月下旬的一个星期二。陈美兰在招待所二楼尽那间房门站了五秒。

退房的客半小时前走的——一个四十来岁的，登记簿上写的是"市供销社业务科"，住了一晚。陈美兰推着布车进去，先开窗。窗外梧桐树秃了大半，剩下的叶子卷着黄边，被风一刮沙沙响。她闻了闻——房间里剩着一雪花膏混烟灰缸的气味。不重，但黏在窗帘上散不掉。

她开始按流程整理。先收床柜上的烟灰缸，倒进垃圾桶。再扯床单——客睡过的那一面朝里卷，防灰尘飞起来。枕套拆下来，被套拆下来，堆在布车下层。

然后她蹲下去检查床柜背后。

这是她的习惯。做了十几年招待所，她知道客退房时最容易掉东西的地方不是抽屉——抽屉会拉开检查——是床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。打火机、硬币、发卡、药片、避孕套包装。她都捡到过。

手指伸进去，碰到一张纸。

她夹出来。一张掌大的纸片，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，边缘不齐。铅笔字，写得急，笔画连成一气——

"周四晚上老地方，别迟到。"

落款：方。

陈美兰蹲在地上看了很久。不是看不懂字——是认出了字迹。那个"方"字的写法她见过。横折钩向右上方挑得极高，最后一撇甩出去不带回。今年三月，方志国来招待所签一份接待登记表，她站在旁边看他写——副县长写字有力，笔压得很重，纸背面能摸到凹痕。

她把纸片翻过来。空白。翻回去再看。

"老地方"——说明不是第一次。"别迟到"——说明对方会等。落款只写姓氏——说明收纸条的知道是谁。

她把纸片夹进工作服袋里。继续整理房间。

拖地的时候她手有点抖。拖把杆子在掌心里滑了两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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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。朱斌从办公楼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——老周让他带回宿舍看的材料，明天一早要归档。院子里梧桐叶铺了一层，踩上去脆响。空气里有烧煤球的气味，从食堂后厨的排风扇里涌出来。

陈美兰在一楼楼梯站着。她看见他进来，往旁边让了一步——让出通往水房的路。但她没有走。

"朱斌。"声音压得低。

朱斌停下来看她。她今天值白班，工作服还没换——浅蓝色短袖上衣，袖磨得发白，胸前沾了一块漂白剂的浅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