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片场 下】短篇 作者：红粉佳人

［已经拍进去了。从我翻开第一页，看到秀禾坐在床边上穿着红衣服的那一行，我就看见了我妈。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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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场搭在松江的一个影视基地里，一座仿民国的青砖大院，院子里铺着青石板，石板缝里长着青苔，一下雨就滑溜溜的。院门挂着两盏红灯笼，灯笼里点的是真蜡烛，烛火在风里一晃一晃的，照得门楣上那块“沈府”的匾一明一暗。

阿芸给林月茹化的妆很素，脸上扑的比平时白，眉毛画得细细的，嘴唇只点了一点胭脂。她身上穿着一套大红的嫁衣，绣着金线的牡丹，领高高的，扣子一直扣到下底下，上压着一顶凤冠，凤冠上垂下来一排珠串，一动就叮叮当当地响。

凤冠很沉，压得她脖子发酸。

“这凤冠是真铜的，”阿芸一边给她别发卡一边说，“道具组从一个老戏班子借来的，三斤多。你脖子要是撑不住，跟我说，咱们拍特写的时候再戴。”

“戴着吧，”林月茹说，“秀禾那天也戴着，脖子也酸。”

阿芸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，把那块大红的盖盖在了她上。

眼前一下子红了。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看见自己脚底下那一小块地，和自己那双绣着鸳鸯的红鞋尖。盖底下闷闷的，有一樟脑丸的味道，是在箱子底下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布料的味道。

［秀禾进门的时候，就是这样。什么都看不见。只能听见别在笑，在喊，在敲锣。］

“《红烛》，第二场，进门，开始。”

锣鼓响起来了，唢呐吹得尖尖的，刺得耳朵疼。林月茹被两个穿着褂子的群演架着胳膊，从花轿里扶出来，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。她的脚踩在青石板上，石板凉凉的，透过薄薄的鞋底往上钻。周围全是声，笑声，有在喊“新娘子进门喽”，有往她身上撒东西，撒在她的盖上，沙沙的，是瓜子和红枣。

她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低着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一步一步地走。

跨火盆的时候，火苗燎到了她的裙角，热气一下子扑上来，扑在她的小腿上，烫得她一缩。旁边有个婆子笑着说，“新娘子胆小哟”，周围的都笑了起来。

她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攥成了拳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
［笑吧。你们都笑吧。我爹跪在你们家门磕了三个，额都磕了，你们也是这样笑的。］

［我是一笔租子。我是三年的租子，一共十二担谷子。］

拜堂的